2024 年 9 月,抗衰老网红布莱恩·约翰逊(Bryan Johnson)决定停止使用雷帕霉素,结束了近 5 年来对这种分子延缓衰老潜力的研究。

他在社交媒体 X 上写道,“终身服用雷帕霉素的益处不足以抵消其严重的副作用。”他出现了间歇性的皮肤感染、高血糖、血脂异常,以及静息心率升高。“在没有发现其他潜在原因的情况下,我们怀疑是雷帕霉素引起的,而且由于调整剂量也没有任何效果,我们决定彻底停用。”


(来源:社交媒体 X)

布莱恩疯狂的抗衰老计划一度引人瞩目,他创办的公司蓝图(Blueprint)今年完成了 6,000 万美元融资,投资阵容非常豪华,横跨科技名人、运动员和好莱坞名人等。但该公司本质上就是把布莱恩个人抗衰方案产品化。

在硅谷,越来越多的科技企业家正试图通过“生物黑客(biohacking)”手段来延长寿命:每天几十粒补剂,运动,连续监测睡眠、血糖、炎症指标、肠道菌群;有人服用雷帕霉素,有人尝试血浆疗法,有人把自己的各类指标统统量化.....

问题是,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科学?又有多少是过度营销?

拿自己当小白鼠的科技狂人

以被科技圈奉为“神药”的外源性酮类(Exogenous ketones)为例,这种补充剂曾被包装成能降低血糖、提升认知能力的“大脑兴奋剂”,曾在硅谷高管圈内风靡一时。然而,最新的动物模型数据却显示,其中含有的 1,3-丁二醇成分可能会导致小鼠患上类似脂肪肝的疾病。不过,这一动物实验结论尚未在人体中得到证实,部分厂商也对这一说法提出抗议。

科技企业家、亿万富翁彼得·蒂尔(Peter Thiel)在 2014 年接受彭博新闻社采访时表示,他正在服用人类生长激素,希望能活到 120 岁。尽管美国著名的医疗机构梅奥诊所警告称这存在巨大风险,并表示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该药物能帮助健康成年人恢复青春或活力。

另一些人甚至服用亚甲蓝(一种历史上用于纺织染料、医学上仅限于罕见血液病的化合物),甚至推广尼古丁袋来强行提升专注力。

更极端的是年轻血浆输注。尽管 FDA 在 2019 年和 2024 年两次发出严厉警告,指出注射年轻人的血浆作为抗衰老疗法既没有临床益处,又存在感染和过敏等严重风险,但这依然是布莱恩“蓝图计划”中的核心常规项目。


图 | 布莱恩(来源:Netflix)

研究衰老和长寿的科研人员警告说,这些生物黑客技术尚未经过临床测试,这意味着目前还不清楚它们是否有效,或者是否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长寿研究员安德鲁·斯蒂尔(Andrew Steele)说,目前还没有任何医疗干预措施被证实可以通过直接干预衰老过程来延长人类寿命。“我们关注的范围内可能确实有些东西会起作用,但在人类身上尚未进行过任何试验。”

伦敦预防医学与长寿诊所 Reborne Longevity 的创始人、企业家费耶·迈森(Faye Mythen)则把这种现象称为“影子 Ⅱ 期试验”(shadow phase two),本该在严格对照下、瞄准大家进行的临床 Ⅱ 期试验,现在变成了少数富豪和网红在自己身上偷偷做实验,直接把结果推广给整个社会。

“人们现在一进诊所,连基础的生物标志物都还没测,就直接点名要求体验‘蓝图计划’或开出特定的分子药物。”迈森表示。

“科学不是建立在 N=1 的基础上”

客观而言,无论是雷帕霉素还是二甲双胍,它们并非伪科学,而是有着确凿的生物学通路基础。衰老科学学会主席尼尔·巴齐莱(Nir Barzilai)指出,“这些富豪的干预措施并非胡来,而是基于真实的生物学机制,只是缺乏人体临床证据。”

问题恰恰出在从动物到人类的过程上。华盛顿大学健康衰老与长寿研究所创始人马特·凯伯莱恩(Matt Kaeberlein)将其精准地概括为“信噪比问题”——在现有的数据中,确实存在有价值的信号,但也伴随着噪音干扰。

以雷帕霉素为例,在动物实验中,它通过抑制 mTOR 通路,成功将小鼠的寿命延长了 23% 到 60%。mTOR 通路被认为是衰老的关键调节枢纽,雷帕霉素在所有的动物测试模型中几乎都展现出了延缓衰老的潜力。

然而,在人类身上,雷帕霉素是一种强效的免疫抑制剂。目前最拿得出手的相关人体研究,还要追溯到 2014 年的一项测试雷帕霉素类似物依维莫司(everolimus)的临床试验,该试验发现它能改善 65 岁以上老年人对流感疫苗的免疫反应;2018 年的一项后续 II 期试验发现,该药物在一年内降低了老年人的呼吸道感染率。


(来源:Pixabay)

2023 年,有研究对 333 名服用雷帕霉素的人群进行了回访,虽然大部分人自述生活质量有所改善,但这项研究并不严谨,存在极大的幸存者偏差。

二甲双胍是一种经典糖尿病药物,使用历史长、安全数据丰富、成本低廉。由巴齐莱等人推动的 TAME 试验,正是希望系统评估二甲双胍是否能够延缓多种年龄相关慢性病的发生。

再比如目前在全球大热的 GLP-1 受体激动剂(如司美格鲁肽),研究发现它们似乎除了减重效果之外,能够改善某些衰老的生物学标志;此外,SGLT2 抑制剂和双膦酸盐也在心血管、肾脏及骨骼的老化干预中展现出明确的医学价值。

尽管前景看好,但巴齐莱与其他研究人员一样担心,“科学不是建立在 N=1(单一个体案例)的基础上的。”

富豪们真金白银赌注抗衰产业

过去几年,长寿科技已经成为生物技术领域最受资本关注的赛道之一。不同公司押注的路径并不相同,但大多围绕几个核心问题展开:能否让细胞恢复年轻状态?能否清除衰老细胞?能否增强组织修复能力?能否延缓慢性病发生?


(来源:New Market Pitch)

贝佐斯等人投资的 Altos Labs 是最受关注的公司之一,其在成立之初就获得了 30 亿美元的融资,核心方向是细胞重编程。其基本思路是,衰老过程中细胞的表观遗传状态会发生改变,如果能够部分重置这些状态,或许可以恢复细胞功能。

该公司近期推出了计算研究所,拟结合 AI 和计算生物学建模细胞韧性和逆转衰老。有传闻称其正准备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此外,今年 6 月,礼来参与了细胞重编程生物初创公司 NewLimit 的融资,默克则投资了 Rejuvenate Bio 公司,科技巨头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也押注了 Retro Biosciences。

由哈佛医学院研究员大卫·辛克莱(David Sinclair)创办的 Life Biosciences 则在这项竞赛中抢得先机,其细胞重编程抗衰老基因疗法 ER-100 的新药临床试验申请(IND)已正式获得 FDA 批准,并启动了 I 期临床试验,首位受试者已接受给药。

Calico 则代表了另一种路线。作为谷歌发起、后进入 Alphabet 体系的抗衰公司,Calico 更偏向长期基础研究和药物研发。它关注衰老及年龄相关疾病的底层机制,试图找到可转化的药物靶点。

据公开数据统计,过去二十多年来,全球富豪在长寿的投资已超过 50 亿美元,而这个行业的平均单轮融资额,过去十年里增长了超过 20%。

总体而言,细胞重编程、表观遗传、衰老细胞清除等方向,背后都有真实的生物学问题,也可能在未来带来重要的医学突破。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来证实。

1.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1884-z

2.https://www.sparknify.com/post/20260518-longevity-en

3.https://www.nytimes.com/2026/04/24/magazine/eternal-life-longevity-world-leaders.html

4.https://newmarketpitch.com/blogs/news/longevity-top-startups-fundrai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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