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范亮
编辑|张帆
封面来源|视觉中国
六年前,巴菲特清仓了伯克希尔持有的全部航空股。六年后,伯克希尔又杀了回来。
2026年5月中旬,伯克希尔披露阿贝尔接任CEO后的首份季度持仓报告。公司一季度买入约3981万股达美航空,季末市值约26亿美元。
这并不是一笔孤立交易。一季度,伯克希尔还大幅增持谷歌,增持住宅开发商Lennar和《纽约时报》的股份,并建立梅西百货等新仓位;与此同时,公司清仓Visa、万事达、联合健康和达美乐比萨等公司的股份,并大幅减持雪佛龙。
一边押注AI平台,一边买入航空、住宅建筑、传媒和零售企业,这轮调仓看似跨度很大,背后却可能遵循着同一套逻辑:重估AI对持仓标的的影响。
不过,相比增持谷歌,重新买入达美显然更具戏剧性。毕竟,2020年亲手卖掉航空股的,正是巴菲特。
六年前卖光,如今为什么回头
2016年,伯克希尔曾同时买入达美航空、美国航空、西南航空和美联航。当时的逻辑是,美国航空业经过破产重组和持续并购,市场份额逐渐向四大航司集中。行业集中度提高后,价格竞争有望缓和,航空公司可能摆脱长期低回报的困境。
2020年疫情暴发后,客运需求骤降,但飞机、员工和机场资源等成本无法同步下降。由于无法判断航空需求何时恢复,巴菲特最终选择清仓。
从后来的股价看,伯克希尔卖在了航空股的低谷附近。但站在当时看,这更像是一次控制极端风险的决定,而不是对航空业的永久否定。当行业格局、企业质量和资产价格发生变化,曾经卖出的公司完全可以重新买回来。
如今,航空需求已经恢复,但燃油价格飞涨的背景下,不同公司的盈利表现明显分化。在伯克希尔曾经持有的四大航司中,只有美联航2025年的经营利润超过2019年;达美航空已接近2019年水平;美国航空和西南航空则仍有较大差距。
这与客户结构和航线布局有关。达美拥有更多高端旅客,美联航在国际航线上更具优势;美国航空和西南航空对大众市场的依赖更高,也更容易受价格竞争影响。整个行业很可能会因燃油价格上涨而重新洗牌。
因此,伯克希尔这次没有像2016年那样同时买入四大航司,而是只选择了达美。其押注的不是航空业整体复苏,而是达美能够凭借品牌、高端客户和会员体系,持续拉开与竞争对手的差距。
伯克希尔在复制投资苹果的方法吗
达美对伯克希尔的另一个吸引力,可能来自其与美国运通合作的联名信用卡业务。
消费者使用联名卡消费可以获得达美里程,美国运通则向达美支付里程采购、品牌合作和营销服务等费用。2025年,这部分收入超过80亿美元,已经成为达美重要的现金流来源。
这项业务的价值不只是出售里程。其将达美的航空品牌、高端客户和信用卡消费连接起来,使公司在机票收入之外建立了一个规模庞大的会员生态。美国运通本身又是伯克希尔长期持有的核心资产,伯克希尔对这套商业模式并不陌生。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伯克希尔当年投资苹果的逻辑。
伯克希尔买入苹果时,市场仍主要将其视为一家硬件公司。伯克希尔看到的却不只是手机销量,而是苹果背后的品牌、用户忠诚度和消费生态。随着服务收入增长,市场逐渐将苹果从科技硬件公司重新定义为消费平台,市盈率中枢也从10-15倍抬升至20-30倍。
达美当然不能与苹果直接对比。苹果是高毛利、轻资产的全球化公司,达美仍然是一家资本开支高、固定成本重、容易受到油价和经济周期影响的航空公司。但伯克希尔在两家公司的投资逻辑也许类似:在一家被市场视为周期股的企业中,寻找尚未被充分定价的、能够穿越周期的消费属性价值。
市场习惯把达美看作一家“卖机票的航空公司”,因此只愿意给予约11倍市盈率。但如果会员和信用卡业务能够提高收入稳定性,市场可以对“达美已经不只靠机票赚钱”达成共识,达美的估值中枢就可能高于普通航空公司。
持仓变化背后的新框架
重新买入达美,只是伯克希尔一季度调仓的一端,另一端是谷歌。
一季度,伯克希尔将谷歌持仓由约1800万股增加至约5800万股,季末市值超过160亿美元。这说明伯克希尔已经认可AI的长期前景,但公司也并没有因此全面转向科技股,而是构建了一种更接近“杠铃策略”的组合。
杠铃的一侧,是能够主导AI发展的平台型企业。谷歌同时布局芯片、大模型、云和终端应用,还控制着搜索、YouTube和Android等重要入口。即使无法准确判断哪条AI技术路线最终胜出,全栈布局和充沛现金流也为它提供了更高的容错空间。
另一侧,则是达美、Lennar、《纽约时报》和梅西百货等不容易被AI直接替代的企业。AI可以帮助航空公司优化票价、航线、油耗和维修,也可以辅助住宅开发商进行设计、预算和销售,但很难替代航空运输、住宅交付和线下消费本身。
伯克希尔看重的未必只是重资产,而是AI难以快速复制的现实资源,包括土地、品牌、客户关系、版权内容、线下渠道和实体场景。AI对这些企业更多是提高效率的工具,而不是直接替代其核心产品的力量。
与这些买入相对应,伯克希尔清仓了Visa和万事达。两家公司虽然属于金融板块,但商业模式更接近数字网络平台。AI时代下,M2M(机器对机器/设备对设备)支付被视为一个可能绕过Visa、万事达清算体系的威胁,这可能是伯克希尔选择卖出的重要理由。
不过,仅凭持仓文件,也不能断定伯克希尔卖出Visa和万事达完全就是因为AI。负责相关投资的前投资经理托德·康布斯离职,也可能是集中清仓的重要原因。
更准确地说,伯克希尔正在寻找两类企业:一类拥有AI时代的重要入口,另一类掌握AI难以替代的现实资源,并且能够借助AI改善经营。
因此,阿贝尔任内的这轮调仓,并不意味着伯克希尔全面拥抱AI,更不意味着其抛弃了传统的价值投资。真正的变化,是伯克希尔开始更加系统地判断:AI会加强谁的护城河,又会削弱谁的护城河。
重新买入达美也未必意味着巴菲特“不认错”。六年前,伯克希尔面对的是无法估计的生存风险;六年后,它买入的是一家竞争优势更加突出、收入结构正在发生变化的航空公司。
公司还是那家公司,投资条件却已经不同。
伯克希尔不想再错过AI,但也不准备为AI承担无限风险。变化的是对技术和行业的认识,不变的仍是对护城河、现金流和安全边际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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