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VERMONT FISH & WILDLIFE）
撰文 | 阿娴
审校｜乌其多
癌症会传染吗？
大多数人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毕竟癌症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它是人体自身细胞基因突变产生的疾病。按理说，一个人的癌细胞离开身体，很快就会死亡，不会像感冒、皮肤病那样在个体之间传播。但大自然远比我们想象的特殊。
梅弗雷马戈格湖（Lake Memphremagog）是一条长约48千米的水道，因其丰富的鳟鱼、鲑鱼和其他鱼类而深受垂钓者的喜爱。｜wikicommons
2012年，美国佛蒙特州和加拿大魁北克交界的梅姆弗雷马戈格湖里，钓鱼的人陆续发现：湖中不少褐牛头鲶（Ameiurus nebulosus）身上长出了大片黑斑，有的甚至鼓起拳头大小的肿块，看上去像是沾了一层黑色沥青。
后来确认，这些黑斑都是黑色素瘤，是一种皮肤癌症，其特征是黑色素细胞（产生黑色素的细胞）不受控制地增殖。
太阳紫外线是黑色素瘤的常见诱因，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鲶鱼主要在夜间活动，并且终生生活在浑浊的湖底。还有人都把病因归结为环境污染，因为就在前一年，热带风暴“艾琳”带来的洪水席卷了流域，不少人担心洪水把致癌物冲进了湖里。也有人猜测是未知病毒诱发了鱼类皮肤病变。
一些褐牛头鲶的鳍、鳃、嘴唇甚至眼睛上都长有黑色斑点。｜佛蒙特大学
后续几年持续监测发现，湖区近三分之一的鲶鱼都长出了这种黑色肿瘤，部分病灶还会侵入鱼的肝脏、大脑，不少老年病鱼却能长期带瘤存活，这一奇怪现象让研究团队推翻了最初的污染猜想。
美国佛蒙特大学的研究团队分别测定了健康鱼、患病鱼以及肿瘤组织的DNA。本来，如果癌症是鱼自己长出来的，那么肿瘤细胞和宿主的基因应该几乎一致，只是多了一些突变。但检测结果却完全相反，不同鱼身上的肿瘤彼此之间非常相似，反而和各自宿主的基因差异更大。换句话说，这些黑斑并非每条鱼自身细胞突变形成，而是同一套癌细胞谱系。
它们可能起源于多年前在一条鲶鱼体内出现的一个祖先癌细胞——这条鲶鱼早已死亡，它的癌细胞自那时起就一直在鱼群之间传播。｜VERMONT FISH & WILDLIFE
不过，科学家目前还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传播的。他们发现这种黑色病变似乎只会出现在性成熟的成年鱼身上，于是推测和繁殖习性相关：成年鲶鱼胸鳍前缘还有坚硬的尖刺，每年繁殖期会大规模聚集，相互摩擦、碰撞。一旦尖刺划破对方皮肤，脱落的癌细胞就可能通过这些细小伤口进入另一条鱼体内，完成跨个体传播。
其实，这已经不是科学家第一次发现会传播的癌症了。
在此之前，自然界仅记录过三类稳定存在的可传播癌症，每一种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传播方式与生存特点。第一种是狗的传染性生殖器肿瘤（CTVT），它主要通过交配传播。
黑牛头鲶（左）和褐牛头鲶（右）的背鳍前缘和两个胸鳍前缘（图中所示）均长有尖锐粗壮的棘刺，可以用来防御。｜wikimedia
全球所有患这种病的狗，体内癌细胞都来自约6000～11000年前生活在亚洲或北美洲的一只古代犬（类似哈士奇或阿拉斯加雪橇犬）。这只狗早已死亡几千年，但它体内的癌细胞却一直活到了今天，并在世界各地不断复制自己。
一种只能自我复制的细胞会逐渐积累无法清除的突变，其线粒体尤其容易受到影响，而线粒体又是细胞的能量工厂。为了存活，这种癌细胞甚至演化出了更换宿主线粒体的特殊能力：当自己的线粒体逐渐老化时，它们能从宿主体内“借用”新的线粒体，替换衰竭的线粒体，抵消长期积累的基因突变损伤，延续自己的生命。
上世纪90年代在袋獾之间传播的面部肿瘤导致其数量急剧减少，目前该物种的生存面临威胁，并于2008年被列为濒危物种。｜wikimedia
第二种是发生在澳大利亚的袋獾身上的面部肿瘤病。1996年该疾病在塔斯马尼亚岛出现，靠袋獾撕咬打斗传播，致死率极高，短短几十年让袋獾种群数量下降了80%多。面部肿瘤病最奇特之处在于它大规模传播了两次。2014年，科学家又发现了第二种来源完全不同的袋獾传染性癌症，也就是说，同一种动物竟然独立演化出了两种能够传播的癌症。幸运的是，袋獾也在世代繁衍中慢慢演化出了抵抗力。
第三种是贝类血癌，也叫双壳类传染性肿瘤（BTN），蛤蜊、贻贝等双壳贝类会患上类似白血病的血液肿瘤。与人类白血病一样，它也是一种血液癌症：贝类自身的循环细胞——血细胞发生恶性转化并不断增殖，直至阻塞其血液循环系统，最终导致死亡。
这些癌细胞会随着海水传播，当健康的贝类过滤海水取食时，就可能把这些癌细胞一起吸进体内，完全不用身体接触就能传播。垂死的贝类会将癌细胞播撒到水中，而邻近的贝类又会将癌细胞吸入水中。这类癌症并非只出现过一次，目前科学家已经确认，双壳贝类至少独立演化出了10种不同的可传播癌症。有的甚至跨越了物种，从一种蛤蜊传到另一种蛤蜊；还有的可能随着船舶压载水跨越海洋，在不同海域之间传播。
随着测序技术越来越普及，研究人员认为，未来很可能还会发现更多类似案例，尤其是在水生动物身上。毕竟水里的癌细胞比空气中更容易存活，也更容易随着水流接触新的宿主。
参考资料：
[1]https://www.cbc.ca/news/science/fish-transmissible-cancer-9.7279045
[2]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nine_transmissible_venereal_tumor
[3]https://www.forbes.com/sites/johndrake/2026/07/27/scientists-just-discovered-a-contagious-cancer-in-a-catfish-the-fourth-known-to-science-meet-the-other-three/
[4]https://en.wikipedia.org/wiki/Clonally_transmissible_cancer
[5]https://en.wikipedia.org/wiki/Brown_bullhe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