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摇滚客
今日BGM，《逍遥游》，吴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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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期档的国漫赛道，颇有点意思。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古风大制作稳扎稳打，票房却始终不温不火；
反倒是名字带着感叹号的《八仙！》，点映期便口碑发酵，首映开分8.3，单日票房一路冲高，横空杀出。
最出圈的名场面，既不是斗法奇观，也不是煽情泪点，而是全片结尾那近乎“胡闹”的一笔：
孙悟空领着众仙与二郎神剑拔弩张，对峙一触即发之际，复古迪斯科的鼓点突然炸响——
方才还在阵前的八仙，早坐上了张果老的杂种骡子（仙马配凡驴），趁着乱劲溜之大吉，连个背影都透着股满不在乎的松弛。
这一幕看得人会心一笑，随即又恍然——什么落荒而逃，分明是庄子笔下的逍遥游。
不恋战，不纠缠，不掺合庙堂的是非，不稀罕仙班的名分。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地辽阔，何苦困在一场对峙里争高低输赢。
相信很多观众，在散场灯亮时，都会默默点开音乐软件，搜索栏里敲下六个字：
东游记、逍遥游。
28年前电视剧的旋律一响起，所有关于八仙的记忆便悉数归位。你会忽然明白，为什么千百年来说八仙、演八仙，永远绕不开“逍遥”二字；
为什么新旧两个版本隔着近三十年的时光，却能在同一个精神内核上遥遥共振。
《八仙！》这片子，乍一看是神话题材，扒了皮，其实是套着仙侠外衣的犯罪片。
八个出身草根的凡人，组了个草台班子假扮神仙，目标是从福禄寿三星的藏宝阁里偷玉虚琉璃灯。
蓬莱仙境被拍成了现代都市——神仙是体制内公务员，百姓上香就是政务系统里的待办事项；
神仙管理局窗口办事员，讲话很母，gay里gay气；上级主管福禄寿三星，一看就是已经被腐蚀的领导干部。
神仙好评榜是打工人的KPI，公务审批、物资申领，都要层层盖章、反复报备，小仙无权、老仙推诿，一套皮球踢完，正事迟迟落地不了。
说白了，就是把天庭拍成了衙门。
那八仙是什么人？
惯偷钟离权，遇上曾经的狱友铁拐李；半路加入的技术宅韩湘子；体制内当内应的曹国舅。
这种配置，从《十一罗汉》到《惊天魔盗团》，我们太熟了。
地下打通、假身份掩人耳目，像极了《火锅英雄》；意外爆火、被迫装专业人士，又精准复刻了《极限职业》。
用一句话描述，就是一群草根，跟一个巨大的体制斗智。
说来荒唐，这群人对抗体制的本钱，不是什么法宝秘籍，而是一膀子力气：
从山脚一间废弃道观往下挖，直通藏宝阁地底。
白天，八个人装神弄鬼应付香客；夜里，抡镐头刨土石。一铲一铲，啃穿了整座山。
没有阵法斗法，没有神兵天降。就是挖。
这活儿搁神仙身上跌份儿，搁他们身上刚刚好——八个凡人，干的就是凡人能干的事。
挖通了，钻进去，拿了东西，撤。
它又不是爽文式的个人英雄主义——主角没有开挂，没有一己之力掀翻天庭。
最后二郎神甚至都没怎么出手，他们就被哮天犬咬得七荤八素。
可就是这副惨状，他们照样抹一把脸上的血，笑一声“扯呼”：偷完东西，功成身退。
这TM就是逍遥。
却也应和了民间印象中的八仙：
世人钟情八仙，因为这八位散仙皆凡人出身，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毛病，却始终站在普通人这边，站在规则之外，带着点江湖气的散漫，守着点草莽间的道义。
《八仙！》把神仙拉下神坛，把仙班写成职场，看似解构神话，实则是把八仙还给了江湖。
一部气质对味的作品，音乐永远是半条魂。
《八仙！》最让人惊喜的地方，是它没有走国风动画惯用的纯管弦+民乐老路，而是大量融入电子乐与摇滚乐，用现代音色托住了这个现代视角的神话故事。
古老的八仙传说，凭添几分年轻的江湖气。
其中最戳人的两首，《全世界的雨》与《过海》，一静一动。
《全世界的雨》一出来，全片那点藏在闹剧底下的人情味儿，就全漏出来了：
一边是终南山的旧雨闪回，钟离权因救济百姓被逐出师门，吕洞宾站在山门里，眼睁睁看着师兄弟一头扎进雨幕；
一边是蓬莱岛的冷雨当下，两个走了截然不同路的人再碰头，一个混得满身匪气，一个还端着仙门的架子，嘴硬了半天，到底还是站到了同一边。
唱歌的两位，简直是为这对师兄弟量身定做的。
周深的声音清透克制，一尘不染，就和他的来路一样：湖南山村漏雨的土房里长大的留守儿童，因独特声线饱受非议，把锋芒收敛于温柔之下，在非议里守住本心；
像吕洞宾揣了半辈子的规矩与心软；
陈嘉桦虽然是女声，但带着劲儿：S.H.E出道时剪短发的假小子，经历过声带受损几乎失声的至暗时刻，又经历结婚生子，活成了母亲。她的声音里有岁月磨出来的厚，有摔过跟头又自己站起来的那股韧。
是钟离权滚过泥坑的旷达与烟火。
“让全世界下雨，我陪着你滂沱”，天塌下来不躲，雨泼过来不跑，你要蹚浑水，我就陪你一起湿。
《过海》响起来的时候，是全片最“不正经”的时刻。
前面二郎神凶相毕露，三尖两刃挑至眉前，气氛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孙悟空领着众仙对峙，眼看着就要动手。然后——
disco鼓点炸了。八仙骑着驴从阵前撤退，头也不回。
这个画面荒诞到什么程度？
前面一百二十分钟铺垫的决战情绪，被一首歌全给卸了劲。但恰恰是这种“说不打就不打”的随性，比任何一场硬碰硬的大战都更接近逍遥的内核。
王赫野和黄龄的合唱，妙就妙在“不使劲”。
王赫野的嗓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愣，大大咧咧往前冲，像是刚入江湖还没挨过毒打的愣头青；黄龄的声音滑溜溜地接住他，慵懒里透着过来人的通透，像在说：跑慢点，后面没人追你。
这一男一女，一个莽撞一个从容，凑在一起唱“奇奇怪怪摇摇摆摆都是最妙的安排”——
那股子“事已至此，不如先跑为敬”的松弛感，一下子就有了。
你会发现《全世界的雨》和《过海》其实说了同一件事，用了两种语气。
《全世界的雨》是：风雨太大，我陪你扛。用的是真情。
《过海》是：扛不过去也不丢人，咱跑。用的是谐谑。
一个让人想哭，一个让人想笑。一个是吕洞宾端了一辈子的认真，一个是钟离权混了一辈子的不正经。
两首歌像极了这对师兄弟——
一个规矩，一个散漫，偏偏凑在一起，把八仙那点人情味唱得透透的。
不是打不赢，是不想陪你打了。
不是逃兵，是看透了之后的选择。
没关系。天地辽阔，爱咋咋地。
看完电影，很多人下意识想起的，是28年前那首《逍遥游》。
1998年，新加坡与内地合拍的《东游记》播出，成了一代人的童年神剧。
现在回头看，这部剧的配乐阵容堪称豪华：
三首插曲里，两首出自当年如日中天的乐坛才子熊天平——《相思无解》与《心有灵犀》，词曲均由他一手包办；
还有一首《比翼永相依》，由施人诚作词、徐仲薇演唱。对，就是那个写出过《后来》《恋人未满》的施人诚。
不过，但真正刻进一代人DNA里的，还是那首林毅心作曲、卢治明作词、吴佳明演唱的《逍遥游》。
过去近三十年里，这首歌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
很多人看到歌曲名，下意识觉得歌里写的应该是庄子，是华南经，是无待、无功、无名，是个人境界的无限拔高。
但《逍遥游》不是，他借了一整个时代的魂：
“走遍了青山人未老”用典“踏遍青山人未老”；“管它黄鹤去何楼”用典“黄鹤知何去”；
“黄粱一梦风云再变，洒向人间是怨尤”用典“洒向人间都是怨，一枕黄粱再现。”
还有“乱云飞渡”“万类霜天”“天若有情”，想必有一定诗词基础的乐迷，都知道歌里想唱的是什么：
不是高卧云端的逍遥——是泥地里趟出来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说了句“老子不跪”。
也所以，二十八年过去，《逍遥游》没变成时代眼泪，反而一听见前奏就让人心头一热。因为每一代人都有各自要扛的风云，各自要趟的泥泞，各自想争的那口气。
它把浪漫主义装进了普通人的嗓子里，让每一个走在路上的人，都能唱出来。
这份内核，28年后的《八仙！》一脉相承。
导演牟正洋在采访里说，自己第一次接触八仙，就是小时候和姐姐一起看《东游记》。二十多年过去，讲故事的手法变了，人物的设定变了，配乐从古典旋律变成了电子摇滚，但最核心的东西从没变过——
八仙永远是体制外的人，永远是站在百姓这边的人，永远是事成之后转身就走的人。
1998年的观众，为吕洞宾的情劫落泪，为八仙归位动容；2026年的观众，为反职场的设定会心，为结尾的跑路鼓掌。
隔着二十八年的时光，我们喜欢八仙的理由，其实从来没变：我们羡慕的不是神仙的长生不老，是他们那份不被世俗绑架、不被规则驯化的自在。
走出影院的时候，耳机里循环着新旧两首歌，会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28年前，电视里的八仙踏着祥云过海，歌声里是走遍青山的少年意气；
28年后，大银幕上的八仙骑着毛驴跑路，鼓点里是抽身而退的当代松弛。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世间没有真正的神仙，也没有彻底的逍遥。我们大多人，还是要在规则里讨生活，在KPI里奔前程，在人情世故里辗转腾挪。
可八仙的故事之所以能传千百年，之所以每隔些年就能再火一次，恰恰是因为它替我们存了一点念想——
存了一点“大不了骑着驴走掉”的勇气，存了一点不掺和烂事、不迎合烂人的底气，存了一点功成不必在我、道义自在我心的江湖气。
逍遥游不是远方的仙境，是心里的方寸之地。是你明知世事复杂，仍能守住本心；明知规则森严，仍敢保留一点不合时宜的散漫。
就像28年前的歌里唱的那样，“莫啊莫回首，管它黄鹤去何楼”。
也像28年后的电影里演的那样，任你天庭对峙、剑拔弩张，我自哼着歌，骑驴下山去。
天地浩大，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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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神奇动物资深训练家
作者：神奇动物资深训练家
排版：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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